说不难过,那肯定是假的。
莫问一直跟在后面,看着病床上的柳子琪。
这个丫头的气色好了不少。
脸上已经有了红润的血色。
“我们先回去了。”
陪着莫问走到特护病房门口,姬十二兄弟俩请辞了。
“好。”
莫问轻声应道。
从下山到现在,半年左右,尽然要送别两位好友了。
木槿离开时,打击都没有这么大。
即便莫问表面还是云淡风轻,可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从遇见柳子琪到现在,点点滴滴,一颦一笑。
再到怀疑,如果她没有来京城,是不是已经和她成婚了呢。
这个怯弱的不愿意伤害任何人,什么时候都自己扛着的丫头。
到了另一个世界会不会被人欺负呢。
莫问活了很多年,原以为早就看淡了生老病死。
现在还是依依不舍。
更不敢相信当唐糖老去的那一天,会是怎么样。
“莫问。”
“都怪我。”
柳子娟还在自责。
“这是命运。”
莫问摇着头苦笑着。
如果非得怪,那就只有怪柳子娟为什么会是柳子琪的妹妹,柳子琪为什么这么好了。
不然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。
“你以后准备怎么办呢?”
再看了柳子琪一眼,莫问问道。
“我?”
“我还能怎么办呢。”
“我们斗不过他们。”
“我也想去陪姐姐。”
柳子娟趴在病床上,死死的看着柳子琪。
不敢想象,以后没了柳子琪的照顾,她一个人会活的怎么样。
从他的言语中,莫问也知道了,她选择了“苟且”,她没有柳子琪这样的果敢。
或许,她会顶着柳子琪的名头活一辈子。
又或许,她会质变。
“有什么事,可以找我。”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不然不好交代。”
既然如此,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,莫问笑道。
“好。”
想了想,柳子娟起身咬着唇应道。
她还是走了,在她认为必须要走的时候走了。
“老爸,其实变得是她吧?”
唐糖擦了擦泪水说道。
“嗯。”
“她只是选择了她觉得对的。”
“也没有错。”
莫问点着头,从饮水机里倒了杯水给唐糖喝。
如同别人觉得他一向冷漠无情一样,他觉得自己在这种事已成定局的情况下,做的没错。
所以柳子娟选了目前为止对她最好的路,也没有错。
柳家还是有不错的能量的,她在里面活的卑微,但也超过了绝大多数人。
“如果她不来京城。”
“柳阿姨也不会这样。”
小丫头还是颇有怨言的。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
莫问瞧了瞧她的脑袋。
“虽然柳阿姨很重要。”
“可是在柳阿姨的脑袋里,妹妹更重要。”
“都没错。”
“不要非议别人。”
还是那句话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。
心累总是比身体上的劳累要难受许多。
守着柳子琪一个白天,喝了几杯水,愣是没有吃一点东西的唐糖躺在莫问的怀里睡着了。
莫问的精神还是不错的。
看着柳子琪,时而笑笑,时而又很无奈。
当时针转到十二点。
年二十九了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
天气不错。
繁星点点,明月高照。
就是在三点多时,万籁寂静的时候,又飘起了大雪。
“你醒了。”
在柳子琪睁眼睛的瞬间,莫问便说道。
黑暗中的柳子琪有些不适应,努力的寻着莫问的声音试图找到莫问。
莫问也没有开灯。
她很虚弱,虚弱的张了张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。
莫问也没有帮助她,静静的等着。
“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少许后,柳子琪沙哑的声音传来。
莫问看得见,这个丫头脸上没有任何一点点害怕,反而还很洒脱。
“躺着吧。”
“也躺不了多久了。”
又见她试图起身坐着,莫问没好气的说道。
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直男。”
柳子琪翻了个白眼,倒也安分的躺着,呆呆的看着天花板。
“没想过。”
“要死的时候,才是我最自由的时候。”
曾经,向往过无数的东西,可那些向往都被现实给击垮了,也想做许多东西,却总有阻拦,让她做不了。
大概,这辈子做的最有主见的东西便是那天告诉莫问想法后,在回来的路上买了瓶农药就往嘴里灌的时候吧。
“噗。”
柳子琪又笑出声了。
“笑什么呢?”
“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吧。”
莫问含笑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
“就是觉得,不那么累了。”
柳子琪耸了耸肩,又说道。
“其实还是有蛮多遗憾的。”
“但是这个时候那些遗憾显得微不足道了。”
“一想到以后没有那么多糟心事,心情就好了许多。”
饶是现在身体很疼,比来月事还要疼。
柳子琪都不为所动,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对她来说,这真是一种解脱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爸也死了。”
“好像是柳家人做的。”
“我们梦开始的地方,最近生意不好。”
莫问想了想,还给她交代着她不在东海时的情况。
“死得好。”
“至于饭店,那肯定就是你操作不对了呗。”
柳子琪吐了吐舌头。
在这个时候,这个丫头丢掉了一切的伪装,放肆的吐槽着。
“哇。”
“没有顾虑的时候,真的很爽呢。”
愣了愣,她惊喜的说道。
“下辈子一定要没有顾虑。”
“你知道姬十三吧。”
“看看人家活的多舒服呢。”
在不影响唐糖的时候,莫问伸出手摸了摸柳子琪的脑袋。
“知道他。”
“真是个奇妙的人。”
“唐糖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怪我吗?”
柳子琪点着头,又问道。
“没怪了。”
“今天当属她哭的最凶。”
交谈还在继续,两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。
不想明天会发生什么,不想柴米油盐,也不为了别人考虑。
“唉。”
“以前还想过看着她长大呢。”
“听说你和李鸢感情很好。”
“我可羡慕死了。”
“本来,你应该属于我的。”
叹了口气,柳子琪又继续讲着,说完后,顿了顿,想要摆摆手,却无力的抬不起手。
“不遗憾了,不遗憾了。”
“都是我上辈子做的孽,这辈子才这么憋屈啊!”